太宗令道德经译成梵文,却遭玄奘消极对待,为何“道”无法翻译?

“奘乃句句披析,穷其义类,得其旨理,方为译之。”

不得不说,玄奘大师还是相当敬业的,他在接下了这个任务之后一刻也没有松懈,兢兢业业地开始了翻译工作,并且充分地动用了他的一切学识。但就在这个时候,他开始与协助翻译的道士们产生了矛盾,这也是此次译经活动的第一个分歧点——道士们想用佛教经典去阐述《道德经》,遭到了玄奘三藏的断然拒绝。

玄奘大师拒绝的理由其实有两点:

第一,他对于道家思想和佛家思想都有深入的理解,他明白两者之间其实是有很大的区别的;

第二,在佛教传入的时候,支娄迦谶等人就用道家的概念去阐述佛经,后来导致佛经的含义十分混乱,玄奘大师取经的缘由就是因为这一点。

总而言之,玄奘大师对于这件事就是不同意,为此道士们也拿他没办法。

“佛教道教,理致大乖。安用佛理通明道义?”

玄奘大师说:“道教与佛教,两者的义理实在是相差太大了,用佛理去阐述道理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”,但道士们依旧不放弃,每天都念叨着“四谛四果”这样的佛教概念,最后实在是把玄奘大师搞烦了,于是他严厉地批评了这些人:“向说四谛四果,道经不明。何因丧本,虚谈老子?”玄奘的意思就是说,你们这些人还是老子的门徒,连自家的经典都搞不明白,在这里虚妄地谈论着老子的思想,真的是没有一点修行的境界。

当然,玄奘的这个说法引起了道士们的不满,他们很快就拿出了历史证据去反驳玄奘。

“如僧肇著论,盛引老庄。成诵在心,由来不怪。佛言似道,如何不思?”

道士晁遂就反驳玄奘说,你们历史上的名僧僧肇,不就是擅长用老庄的概念来讲佛经吗?看看你们佛教译出的那么多佛经,有那一本没有引用道教的概念呢,两者其实已经浑然一体了,为什么我们用《中论》、《百论》中的概念去阐述《道德经》,你就不同意呢?玄奘大师很快就给出了答复,而且是多方面的回答,最终道士们也是没有办法。

“佛教初开,深经尚壅。老谈玄理,微附虚怀。尽照落筌,滞而未解。”

那个时候是佛教刚刚传入啊,因此需要成熟的老庄概念,为佛教去打开出路,但我们的高僧翻译的经典都符合佛意啊。

“然老之《道德》,文止五千。无论解之,但有群注。自余千卷,事杂符图。”

但是《道德经》就不一样了,虽然它只有短短的5千字,但各种注释却多达上千。而且你们道教走歪了路,把老子的学说引到了各种符咒上去,翻译起来是很有困难的呀。

“于是诸徒无言以对,遂即染翰缀文。”

于是大家就被说得没了脾气,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按照玄奘的口述去笔录,继续进行着《道德经》的翻译工作。

但是,不久之后,道士们又提出了一个意见,那便是翻译《河上公序》,这再次遭到了玄奘大师的拒绝。

当然,玄奘这次说话说得很难听,因为他实在是看不上河上公做的序。为什么呢?因为河上公的序连王弼、钟会、顾欢这些人的“注”都比不上,虽然王弼这些人给《道德经》做得注也很差,但毕竟比河上公的序要好太多了。河上公序的内容是什么呢?神仙、方术、飞升、神神鬼鬼,这些东西是玄奘看不上的,他认为河上公拉低了《道德经》的水平,甚至采取了相当刻薄的说法,认为这种东西不过是山野村夫糊弄愚人的把戏。

“叩齿咽液之序,序实惊人……将恐两关异国有愧乡邦。”

中间省略的一大段话,都是不太入耳的批评之语,这里就不全部摘录了。总而言之,玄奘认为河上公的序实在是过于粗鄙,根本就拿不出手,“丢人会丢到国外的”,玄奘大师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——“若翻老序,彼必以为笑林。奘告忠诚,如何不相体悉!”

“彼土尚道九十六家,并厌形骸为桎枯,指神我为圣本。”

其实,玄奘大师否定河上公序的原因,在于他认为河上公过于执著于形体和寿数,根本就是外道的把戏甚至都不如,与老子渊深博大的思想相去甚远。道士们实在是说不过他,没有办法,河上公序的翻译问题只能又听玄奘大师的,但接下来他们遇到了最为核心的致命点——“道”如何翻译。

道德经、道德经,“道”是最为关键的一个概念,但它如何用梵文去表述出来呢?这个问题才是玄奘最后消极翻译的原因,因为梵文中实在是找不到对照的概念,事实上直到今天,也没有一位翻译家能够将其翻译为其他外语。

对于这样无法翻译的词汇,其实有一个比较广泛的方法,那便是“音译”,在佛经中非常常见。“比丘”、“菩萨”、“禅那”,这样的词汇都是音译过来的,因为在中文中找不到合适的对应词。玄奘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,但道士们与他有不一样的意见,最终导致了翻译事业的不欢而散。

道士们想要翻译成什么呢?翻译成“菩提”,玄奘一听就觉得这太扯了,从理智和感情上他都无法接受。

“今翻《道德》,奉敕不轻。须核方言,乃名传旨。”

玄奘说,这次翻译《道德经》,本来就是皇帝的旨意,所以我不敢怠慢。但你们这样的态度就没意思了,为什么非要往佛教概念上靠呢?“唐梵音义,确尔难乖。岂得浪翻,冒罔天听。”“道”与“菩提”是两个不对等的词汇啊,这样翻译过去谁看得明白?这不是打着佛教的旗号去传播道教吗?玄奘表示他无法接受这个方案。

“‘佛陀’言‘觉’,‘菩提’言‘道’。由来盛谈,道俗同委。”

道士成英就说道,佛是觉悟者的意思,菩提就是道的意思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啊,无论是修行者都是这样认为的。但他的说法马上就遭到了玄奘的反驳,事实上,这个道士的修行是很低的,他根本没有理解道和菩提的真实意义。

“道”简单地来说有三层含义:道路、准则、形而上,而“菩提”更是被分为了五种,即发心、伏心、明心、出到、无上,两个概念可以说差别相当大。

“传闻滥真,良谈匪惑。未达梵言,故存恒习。”

玄奘大师说,你们这些人简直就是不学无术啊,连民间的那些解释都全盘接受,因为你们不懂梵文,所以不理解“菩提”我不怪你们,但你们连自己的功课都没做好。玄奘不同于将“道”翻译为“菩提”,只同意将其译为“末伽”,它的意思是“道路、通道”,引申为“方法、方式”——“末伽言道,游履义故。”

玄奘的理由是“人天两法”,即末伽和菩提虽然都被译成中文的“道”,但前者是世间法、后者是出世间法,前者是具象的“道”、后者是抽象的“道”,前者是众生位的境界、后者是菩萨位的境界,由此,他只同意将“道”译为“末伽”。道士们实在是难以说服他,而且也不懂梵文,最终只能同意他的说法。

不过,陈寅恪先生在他的著作中,倒是对玄奘的译法表示赞同,当然,他是根据梵文的词根来阐述的,这里就不再过多地摘录。(原文见《大乘义章书后探讨》)

就这样,只能说是勉勉强强,玄奘和诸位协助翻译的道士们算是交了差,将《道德经》翻译成了梵文呈给唐太宗。但后来的结果究竟如何,道宣大师并没有明确的记载,其中很大的概率是它在童子国并未起到太大的轰动效应。当然,或许是《道德经》的理念过于艰深,以致于古印度人民无法理解,又或许是玄奘的译本过于浅薄,与当时在古印度各地的外道思想一致,总而言之,这部《道德经》的译本没有擦出太大的火化。

不过,此事也有一点客观的原因,童子国只是东天竺极小的国家,它的影响力是十分有限的。在古印度,一个几十平方公里面积的地方便能够被称为“国”,具有代表性的便是佛陀的故乡迦毗罗卫,现代的考古已经挖掘出了它的遗址,规模相当之小。还有一点是,当时的古印度佛教仍旧是大部分地区的主流,《道德经》作为外来的思想很难存活下去。而且,道教其实是一种“泛宗教”,它缺乏核心的教义以及传教的核心的组织,竞争力不如其他的教派。

当然,这件事情也成为了历史上的一桩悬案,至于它的真实面目到底是怎么样的,恐怕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了。不过,这件事情也可以从侧面反映出佛教的地位在太宗晚年实际上上升了,但他同时又极力维护道教的地位,而玄奘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。至于《道德经》的“道”到底能不能翻译成“菩提”,河上公的序到底是不是“低级庸俗”,在目前看来只能是见仁见智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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